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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正剧创作与古装文学IP改编现象的差异化探究
董璇
太原日报网 2016-03-14 09:45  来源:太原日报

摘要: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高度统一是传统历史剧创作的原则性要求,而近几年国内古装电视剧市场中历史正剧拍摄的式微与古装文学IP改编电视剧现象大热所形成的鲜明对比,开始令影视创作者与影视文化研究者们重新审视历史剧中历史真实与艺术创作的调和关系。这不仅体现着广大电视剧观众在历史纪实剧与历史故事剧两者间的偏好倾向,更意味着电视剧幕后剧作手法虚与实的博弈和电视剧艺术价值导向古与今、寓与娱的选择。

关键词:历史正剧 IP改编古装 网络文学

历史剧是中外影视艺术作品中常见的电视剧类型。既定发生、存在的历史事件与人物为剧作提供了便捷广泛的可用素材,而历史这一门由时间打造的艺术也以它的神秘色彩启蒙着剧作者们的想象灵感。国内学者认为,“我国电视历史剧包括了以再现策略(侧重历史客观真实)和表现策略(侧重作者主观真实)创作的艺术作品”。这两种不同的历史剧创作策略从根本上影响着当代历史类电视剧的精神风貌,由此所产生的历史剧分野现象,更囊括了在政教、商业、娱乐等因素作用下,电视银屏对历史的不同理解与表述。

需要强调的是,此处探讨的历史剧在时间上仅限于古代史的定义,即取材于辛亥革命以前、以封建社会绵延历史为主要表现时期的电视剧,而不包括刻画近代以来人民反封反侵与民族抗争或反映建国以来社会主义建设历程的革命历史剧。

一、历史剧的分野

1.历史正剧创作情况回顾

历史正剧是完全以某一时期历史事件和人物为蓝本进行的电视艺术创作,目的在于反映历史、奠定当代价值观对历史的评判基调以借古喻今、引人深思。历史正剧亦可分为历史人物传记题材与史诗描绘题材,不管电视剧所表现的主要内容是围绕特定的历史人物展开还是依照特定的历史时期推进,剧中的主要情节应最大程度地贴近历史史实。以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2001-2010)为集中阶段,在我国国内影视文艺界政策、人才、资源、资金的共同致力下,出现了不少质量上乘的历史正剧巨作,如《天下粮仓》(2002)、《汉武大帝》(2005)、《郑和下西洋》(2009)等。其中不少历史正剧是以历史文学小说作品为基础而改编的,如《雍正王朝》(1998)、《康熙王朝》(2001)分别改编自文学作者二月河的小说《雍正王朝》与《康熙大帝》,而《大秦帝国》电视剧系列(2009/2012)也由作家孙皓辉创作的同名历史小说改编而来。难能可贵的是,历史素材在经过文学小说、影视作品的双重艺术加工后依旧显现出鲜明的真实气息,这与当时历史文学创作的严谨态度以及历史正剧结合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拍摄原则密不可分。

2.古装文学IP改编剧的流行

纵观我国封建社会古代史的发展历程,一以贯之的中央君主专制政治传统、朝代兴衰更替和由封建礼教思想倡导形成的社会文化心理,催生出许多由历史发展规律支配的常见历史现象,如朝廷党派权斗、君王继任夺嫡、后宫明争暗斗、江湖门派恩怨等,这些唾手可得又具有突出情节看点的历史现象与事件为如今古装文学小说的创作取材提供了天然的借鉴“土壤”。这类长篇巨制的古装文学小说近年来异军突起,不仅成为网络文学连载内容的一个重要分支,也通过汇总、装订、出版上市成书,在其原有的网络阅读量上继续拓宽传播面,以此获得了广泛的读者基础。当畅销古装文学小说的版权被影视文化公司所购买,原著小说的读者基础就转化为电视剧口碑营销的天然优势,对电视剧主创团队而言,这无疑是节省宣发成本、同时提升剧作收视率与播出效应的一本万利之策。因此,大量投资热钱涌入影视圈,于近五年掀起了一场“炒IP”热潮。

“IP”是英文词组“Intellectual Property”的缩写,直译为“知识产权”,其存在方式多元,既可以指代人物形象、歌曲、故事、文学小说、漫画,也可以指代影视系列作品、玩具游戏等。IP概念自2011年开始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至今,最主流常用的领域即文学-影视版权的购买。据数据统计,截至2014年年底,114部网络小说被购买影视版权,其中90部计划拍成电视剧,24部计划拍成电影。对于影视剧制作这种资金-技术密集型的领域而言,“90部”小说IP翻拍的庞大基数使古装文学IP改编剧的流行从中可见一斑。从2011年《甄嬛传》、《步步惊心》的热播使这一现象开始形成气候,到2015年《琅琊榜》、《芈月传》等剧“霸屏”模式的开启,都无不反映出一种“新型历史剧”的风靡。

3.二者的联系

在尝试厘清历史正剧与古装文学IP改编剧两者的关系与差异之前,有必要引入一个新兴的电视剧文化概念进行观照——古装剧。

古装剧概念范畴

古装剧的说法兴起时间较晚,其概念定义更为泛化,包罗万象,意指时代背景设定为古代的电视剧,包括架空历史但穿着古装并模仿古人习惯的电视剧。将古装剧按题材类型分类,则除了一般意义上的历史正剧,还有武侠、名著翻拍、神话、魔幻、宫斗、穿越、宫廷等以主要内容元素为细分标志的电视剧种。由古装文学小说IP改编而成的电视剧,则可以归属于除历史正剧、古典文学名著翻拍剧之外的那一部分古装剧范畴内。由于古装文学小说类型庞杂,在魔幻、神话题材之外,其创作思维并不能完全脱离历史真实的影子,而在改编为影视剧后,宫斗剧、穿越剧等热门类型更摆脱不了与历史原型参照对比的评价标准,因此历史正剧与古装文学IP改编剧之间的关系,可以类比于影视艺术版的正史与野史,前者庄重磅礴,后者则多出一份对历史趣味化的演绎。

其实早在古装文学IP改编剧兴起之前,具有戏说历史风格的《铁齿铜牙纪晓岚》系列、《还珠格格》系列、《康熙微服私访记》系列与《宰相刘罗锅》等电视剧的热播就已经证实了这种类型在大众观剧时的受欢迎程度,当代古装文学小说改编电视剧的探索也自《还珠格格》开始进入成熟阶段。在历史正剧强烈的意识感召与历史情怀下,历史故事的戏说与演变,往往更容易成为电视剧观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二、人物原型研究与角色化演绎

无论是利用历史正剧这种影视艺术形式来为历史人物立传、刻画特定阶段内的历史人物群像,还是围绕古装文学小说中在历史上真实/虚拟存在的人物进行影视形象创作,其本质都是针对既有人物形象在影视剧中的角色化再创作。

历史学家吴晗曾指出,“写历史剧,我的看法是主要人物、主要情节,包括人物性格,应该符合历史真实。而次要人物、次要事件,则是可以改动的”。因此一方面而言,历史正剧中的人物角色往往载名史册,其银屏形象的演绎应较为严格地遵从正史人物传记的记载与历史学界的考究评价态度,剧中人物的历史可传性和真实性,是评价历史正剧作品质量的基本尺度之一;另一方面,历史正剧在演绎记载不详的历史人物形象及表现人物关系时,也允许适当的补白改编与不违背历史真实的想象创作,对历史人物的塑造应加入创作者对于当下意识形态与审美文化的思考,使人物形象更加饱满的同时,其行为动机更易于被当代观众理解。

网络古装文学改编剧中的人物角色无论是有历史人物原型可供依照参考还是完全凭借想象虚拟杜撰,都要经过小说与电视剧剧作两个环节的创作塑造。在重建历史人物文学形象方面,古装文学小说的创作策略与历史文学不尽相同,最大的特点在于,它的文字描绘不强求涉及到人物生平、生活、内外在特点的方方面面,而更倾向于聚焦人物某一方面心理、性格、生活遭遇的放大与强调,以点盖面。而凭借想象虚拟出的人物形象则更为脸谱化,以此更便捷地在读者心中建立对人物的认知。在电视剧的改编过程中,剧作者往往会用人物细节动作的重复性表现与情节发展中人物行为方式的连贯性实现人物角色的立体化效果,而观察电视剧《芈月传》的剧作对原著的改编失误之一,即在于表现主人公芈月人物性格转变的情节改编上过于牵强,使观众心生间离。

三、史实的还原与借用

历史剧应该对历史忠实到何种程度是一直以来影视创作者与影视评论学者们争议的话题。尽管黑格尔认为历史剧是“向过去的时代取材”的作品,并把“维持历史的忠实”作为一条重要的创作原则,但有一个毋庸置疑的前提是,囿于负责历史文本记载的史官为封建统治阶级服务、后代人可能出现的对前朝功绩消极评价等意识形态上的史学误差,作为当代艺术作品形式的历史电视剧绝不可能做到对历史原貌的绝对还原,而艺术虚构等创作手法恰恰是弥补真实断层的唯一方式。

历史正剧的创作往往要依托大量的历史资料,同时参考民间传说与野史记载,以形成最贴近历史原貌的剧作素材环境,在最大程度上还原史实。例如电视剧《汉武大帝》曾根据《史记》、《汉书》等史料改编创作,并以字幕加解说的旁白形式表现剧中历史时空的客观真实性。然而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历史正剧的剧作者也会根据塑造典型人物的需要对历史事件进行取舍加工,改变其真实的时空进程,添加局部虚构,尤其是人物传记剧为了人物角色的完美处理和教育宣传意义,而对史实进行篇幅上的详略处理,扬长避短,甚至文过饰非。

由古装文学小说改编的历史剧,在面对历史时空与历史真实的客观存在时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借用倾向,拉历史的大旗作虎皮,表现为:

1.在布景、道具、礼仪表演与风俗细节上对真实历史朝代风貌的模仿;

2.虚拟历史时空的模拟再造——多将故事背景设定在历史中的乱世或小国分割时期;

3.台词设计中古语元素的添加。

总之,无论历史正剧还是当下流行的宫斗剧、穿越剧与历史人物传记剧,其创作在一定程度上都要受到题材、史实、语言等方面的限定和制约,在限定中完成艺术元素的添加。历史正剧对历史真实的态度应做到考究而不拘泥,同时古装文学IP改编剧的创作在涉及到历史素材的借用时,也不应无视历史发展的客观现实规律,任由想象虚构的天马行空。历史剧创作对史实的基本尊重态度,收获的将是荡气回肠的影视艺术魅力。

四、历史剧政教性、商业性与娱乐性的博弈

历史正剧与由文学小说IP改编的古装电视剧之所以在人物角色的处理、历史风貌的呈现两方面形成创作态度上的差异,其根本原因在于影视剧创作目的与动机的不同。吴晗在《谈历史剧》一文中认为:“历史剧的任务是反映历史的真实情况,吸取其中某些有益经验,对广大人民进行历史主义、爱国主义教育”。传统历史剧的拍摄制作观念直接影响着当今历史正剧创作的方方面面,包括历史正剧所具有的对编剧、导演政治意识形态方面的高要求。通过历史正剧反映宏大深远的家国情怀、民族气节、邻邦友好、为官之道等主题,借古喻今,投射并响应时下中国电视剧观众普遍怀有的精神诉求与价值取向,这些重要的政教意义从来都是历史剧的主流艺术价值所在。

套用福柯的理论观念,与“历史所讲述的年代”相比,“讲述历史的年代”更能决定其呈现方式。

古装文学改编剧作为一种大众通俗文艺产品,代表的是“娱乐至死”年代中与精英文化相对的大众文化价值导向,它们满足着大众对古人神秘未知的宫廷/江湖生活的好奇心与窥探欲。不可否认,热门古装文学IP“吸金效应”的延续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影视改编剧的创作动机与制作质量,历史剧商业性、娱乐性的潜在价值在放大过程中相互作用,不仅导致借用历史素材满足观众猎奇的各种形态的古装电视剧泛滥成灾,也间接影响着某些历史题材鸿篇巨制的呈现效果。例如热播剧《芈月传》导演郑晓龙在电视剧发布会上强调此剧“家国统一”的宏大母题性质,剧中也不乏对战国时期诸侯国间“大争之世”历史背景的环境渲染,但本剧女性人物传记式的主体视角、推动情节发展的着力点与“宫斗”、复杂情感关系等戏剧元素混杂的特质,都造成了喧宾夺主的效果,使其本该具有的立意高远的历史叙事规模严重缩水,从播出效果上观察倾向于大众流行品味。总之,历史剧政教性、商业性与娱乐性之间的博弈制衡,有待电视剧创作者与影视研究学者们的进一步思考。

参考文献:

[1].《影视大腕们谈的IP是个什么东西》扬子晚报,2015.6.29

[2]. 王昕《论中国电视历史剧的本体特征》现代传播,2006.1

[3]. 杨洪涛《历史正剧的精彩回归——兼谈电视剧<大秦帝国之裂变>、<大秦帝国之纵横>》中国电视,2014.1

[4]. 孟丽花《伦历史正剧中集体记忆的当代构建》电影评介,2011.8

(作者系山西师范大学戏剧与影视学院2015级研究生)

作者:董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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