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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冀通商重镇——横口
太原日报网 2016-05-16 08:44  来源:太原日报

从太原经太旧路出娘子关25公里,在太行山东麓井陉腹地,有一个连接晋冀两省边贸的著名古集镇——横口。他是山西晋中一带西粮东售的重要窗口、知名的粮食集散地,为繁荣晋冀两省商贸作出了贡献。横口是晋商票号在井陉的主要分布地,孕育了今日太原的老字号“双合成”。曾经的辉煌,使横口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迷人的色彩,时时幻化出我儿时的记忆、无尽的遐想。

童年是纯真而美好的,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最迷人的是睡梦中那悠长而有节奏的驼铃声。它叮铃铃、叮铃铃响个不停,如同漫漫长夜的催眠曲,伴我进入甜甜的梦乡。古驿道穿村而过,上世纪40年代改建为石太公路,但最初运输主要还是靠骆驼、车马,这曼妙的驼铃声一直延续到上世纪60年代初期。

古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十分繁华,店铺鳞次栉比,夜晚灯火通明,大字号打不了二更不关张。镇上设有商会会馆和县巡警分局,处理商贸纠纷,维护集镇治安。横口是井陉最大的集镇,集市盛大,布满整个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及镇前两块打麦场。井陉民谚说得好:集市大不大,看的就是粮市。横口粮市是很大的,南部涵盖了六七十里远的井陉边界杨庄、景庄。粮市由经纪人——斗行唱主角,既热闹,也很有趣,有时我们几个小朋友便专门在粮市看那些斗行们刮粮。斗行的道具是概子和盛粮食用的斗。斗放在柳条笸箩内,笸箩放在地上铺的一块四方布上,他将卖主的粮食倒入斗内,用概子猛力刮平为一斗,刮出的粮食落在笸箩内归卖主,甩落到布上就归了他自己。斗行要是手狠一些更猛一些或是耍出个技巧来,刮到布上的粮食就会更多,他就可以多赚到粮食。有时我们看到斗行一概子就刮到布上很多粮食,就暗暗骂他狠心、贪心。

古镇最耀眼的是钱庄票号。听老人们讲,横口的钱庄票号最多,达到十家,居全县之首,以山西祁县的“广陞昌”、太谷“德义林”、榆次“协成玉”和本镇的“聚有成”最为著名。相传1900年山西大同督军刘光才奉命来井陉御侮,初在井陉县城兑不出军饷,后来来横口才兑现出来。刘光才屯兵横口、微水一带,从京城方向长辛店等地赶来堵御八国联军的军队都从横口兑现军饷,在“广陞昌”“德义林”“聚有成”兑的最多。“广陞昌”经营钱庄票号历时最长,资金雄厚,备有剪银剪,验看白银真伪及有无夹带,一枚30两或50两的银元宝瞬间就能剪开验看。

横口在井陉颇负盛名,商贸繁华仅次于著名的获鹿旱码头,有“小获鹿”之称。凭借众多晋商、冀商、邑商及鲁商为支撑,坐商摊店多达百家,名声远播,被乡民视为“大地方”而津津乐道、引以为豪。凡三乡五里左近的村民外出,为不使人小觑,故以横口人自诩自居。记得一年正月初二上午,我和几个小伙伴在街上弹“弹弹”,和我们同龄的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一旁踢毽子。踢着踢着有两个女孩儿吵起嘴来了。其中一个说:“你又不是俺们村的,你是在你姥娘家住着,你为啥说你家是俺们横口的?”那个外村的女孩儿说:“俺娘让俺说的。俺娘对俺说,到了别的村要是有人问起你是那个村的,你就说是横口的,别说咱的村名。”那时周边数里的村民外出,不仅成人以横口人自居,教自己的小孩儿也以横口人自称。

横口镇有一处闻名全县的府第,俗称“九道门槛”,是清乾隆朝武解元李志元建的宅院,因为从正门到上房共有九道门槛而得名。府第为三进院落,正门三道,屏门两道,侧门两道,五门九槛,气势恢宏。奇妙的是,从门首向里窥望府宅幽深致远,从正堂俯视正门内外如近在咫尺,令人叹服,实为不可多得的建筑珍品。

横口的古戏楼最为活跃,“对台戏”好戏连台十分有趣。镇上五个街道五座戏楼,逢年过节赶庙会各街道都要唱戏,而平时最多的是外地戏班的“垛箱戏”。新中国成立以前,凡外地戏班来井陉演出,在没有演出台口时都来横口“垛箱”等待被邀。有时两三个戏班来了,就按次序在中街、西街、寨街戏楼唱“垛箱戏”。所以,横口三四个戏楼同时唱戏的情形很多。各戏班拼着劲儿唱、现绝活、拉观众,这样的对台戏可有看头哩!一会儿东街戏楼上的戏唱得好,中街、西街、寨街戏楼下的观众呼啦啦跑到东街戏楼下看戏;一会儿西街戏楼戏唱得好,人们又从东街、中街、寨街戏楼下跑到西街戏楼下去看戏。叫好声、唿哨声、鼓掌声此起彼伏接连在几个台口响起,一浪比一浪高。尽管好戏连台,我们年龄小并不懂戏的好歹,只是觉得好玩儿,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瞎起哄到处乱跑。有时光顾着跑,鞋被踩掉了也不知道,被大人臭骂一顿还得自己去找。

古代流传山西出相,山东出将。清代山西赴京上任的官员,多从横口经过。如祁寯藻及孙甲干等,留下许多逸闻趣话。听老人讲,当年祁寯藻过横口骑着马在前面走,他的母亲坐着驾窝(专门载人的马车,将马车用苇席蓬成圆穹形顶的轿车,类似木轿车)在后。祁老太太虽然身子坐在驾窝内,脚却露在驾窝的布帘外。祁寯藻知道横口是个大集镇,人多,便提醒其母进入横口应将脚放入帘布内,免得被人笑话她脚大。脚露在外本已不雅,其母足大,尤为不雅。祁母不以为然道:“我家一门出了三个翰林,都没嫌我脚大,你却嫌了!”

横口,留下了晋商、冀商、鲁商活动的足迹,仿佛听到那远去的驼铃声,看到了昔日的繁华;漫步古驿道,目睹换马驿站的陈迹,遥想公文传递的艰辛,官员出将入相的风采;观瞻“九道门槛解元府”,品读历史与人文积淀的厚重;千年古刹兴善寺、华严寺的晨钟暮鼓,悠远绵长。

横口村留存的建于清代的牌坊和戏台。

作者:李聚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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