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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源远徙流长
太原日报网 2016-10-14 09:27  来源:太原日报

对于一个概念的理解,可能总是片面的浮浅的,我对泉州的认识即是如此。以前孤陋寡闻,只知道泉州有上古的老君造像、洛阳桥等,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待最近因晋剧《傅山进京》的巡演到福州,抽空和同行乡贤前往泉州询访,方茅塞顿开。

参观寺庙,我喜欢看门上的楹联。一是因为对联能反映当地境域的文化,二是因为对联是建筑物里祭祀内容画龙点睛的解释。我们参观泉州开元寺,这是一座唐代遗址上重建重修的遗存,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4A级景区。主建大雄宝殿是百柱之殿,九面开间的门柱上挂满了楹联。其中有一副楹联是: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我把它记了下来,反复琢磨,不得其解。我想,对联上的内容出自宋代理学大家朱熹对泉州的评价,而书法镌刻作品则是一代佛学大师李叔同。作为理学大家不仅治学严谨,而且言行有度。朱熹对泉州题词评价,肯定是经过深入了解,全面考量的。而弘一大师皈依佛门,不仅是对尘世欺哄的厌倦,而且已对佛教非常信仰。他认真书写朱熹的这两句话,至少表明他对朱熹观点的赞同。加之书法艺术纯朴自然,浑然天成,玩味无穷。从而使朱熹的题词具有了法书的价值,李叔同的书写又使朱熹的题联声名远播,堪称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那,何谓“佛国”,为什么满街都是“圣人”呢?后来,随着参观的深入,加上朋友的解释和我看到的一些资料,才弄清原委。泉州在唐朝时,就是中国对外贸易的四大口岸之一。宋元时期被称为“东方第一大港”,呈现出“市井十洲人”“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荣景象。之所以从古代就称“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不仅表明我们祖先的命名就非常有诗意,而且它概括的也很全面。不仅包括经济交流、政治交流,而且更重要的是文化交流。仅以宗教文化交流来说,宋元时代,随着泉州经济贸易的不断拓展,这里几乎集中了全世界所有的宗教。从佛教、道教、儒教、基督教、天主教、景教,到伊斯兰教、摩尼教、印度教、犹太教等,可以说应有尽有,蔚为大观。既然一时间泉州成为全世界多元宗教汇聚的中心,那么,举目所见,包括阿拉伯、波斯、印度、高丽等各种民族、各种肤色、身着各种服饰的人们,在街上摩肩接踵,和谐生活,这不就是佛国吗?

而满街都是圣人,又是指谁呢?我以前只知道孔子被称为圣人,关羽也被称为圣人,全国除了这两位一个是文圣人,一个是武圣人之外,谁还敢称为圣人。后来经过讨教,泉州方的解释是,这两位圣人是历代皇家封敕的。而朱熹所说的圣人,指的是文化人、文明人。也就是说在泉州生活着有文化、讲文明的人,这我才恍然大悟。因为从古以来,世界各种宗教在泉州集结,思想和信念的碰撞和融合,启迪和涵养,所以,在泉州的大街小巷,活动着的人们的确都是有一定文化素养的文化人、文明程度较高的文明人。久而久之,文化和文明不仅成为泉州人民的生活方式,进而内化入心,成为泉州人的精神气质。从这个意义上讲,满街行走的何尝不是圣人呢!

说泉州满街都是圣人,是印证泉州宗教文化的源远流长。而听泉州的南音,则感受到泉州戏曲音乐的古风古韵。我们悄然入座,举目望那厅堂,灯影中坐着四位白衣白裙的女子,持紫檀板的,品洞箫的,抱南琴的,另有一位是吹笛子的,她们是伴奏。此时款款而入的,是一位同样白衣白裙的女子,她一样高贵地绾着发。此刻全场静默,她是主唱。没有人报幕,也没有人鼓掌,一切都是默契的。只见那后来者在座上轻轻一俯身,檀板轻击,那伴奏的乐音就起来了。

南音的演唱用的是闽南方音,演唱中的韵文多读的是古音,看那字幕,词句古雅清俊,宛若《牡丹亭》或《西厢记》中的句子。字幕显示的内容,多是言情闺怨一类,心绪幽幽,相会无期,情思杳杳,倾诉绵绵。哀怨多因情变,积郁总求宣泄,她就这样轻轻地唱着,迂回婉转,如歌如泣,如怨如诉。那唱词,那韵味,那情调,逶迤而迂徐,悱恻而缠绵,宛若是,天边那一声裂帛,飘落如陨星,宛若是,山涧那一曲浅滩,石击起叹息。

南音似无念白,只是吟唱,听南音不是习惯上的看演出,它不出现剧中人,只听凭一个人幽幽地吟唱,不高亢、不激越,情剧深处亦不愤懑,只有镜前灯下深深的、淡淡的、落落的孤凄与清寂,伴随着那悠长悠长的叹息和倾诉。让观众(听众)无以拒绝的是沉醉,沉醉于她的哀痛之中。

史载,南音(或南曲)为宋元时期南方戏曲和散曲所用的诸种曲调之总称。大都渊源于唐宋大曲、宋词和南方民间曲调。盛行于元、明,用韵以南方语音为标准。据统计,《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所收南曲曲牌有1500余种,其中有梅花操、八骏马等十大名曲。这些曲牌成为宋元南戏和明清传奇的主要曲调,泉州的南音源于此。南音当时自江浙一带南移,渐行渐远,南抵八闽旧州,演变而为今日保存完好的泉州南音。而其它地方风吹雨打都消失了,唯有它像一块有声无形熠熠闪光的戏曲音乐活化石,荡人心魄。

泉州的文化渊源还不止于此。这次到泉州主要是受泉州傅氏宗亲会的邀请,来考察泉州的傅氏文化建设的。傅氏的祖宗是傅悦,到明末清初,傅山的横空出世又为傅氏增添了骄傲。而这两位圣人又都出自山西,加上现当代山西还有几位傅氏的伟人叱咤风云,所以山西在傅氏后人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泉州的傅氏的集聚地主要在泉州。现在的丰州就在泉州的附近,但历史上是先有丰州后有泉州。主人把我们领到丰州镇的桃源村。这个村七八千人,全部姓傅,是开闽傅氏的祖地。唐宋时,这支傅氏从中原河南迁徙于此,到现在已经1000多年了,在泉州繁衍有几万人,并且顺着海上丝绸之路,在世界各地多有创业成功之人。我们在泉州碰到一位桃源村的港商傅森林,回乡投资,在泉州建起一个占地几百亩的五金市场。他在香港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桃源村,不是陶渊明虚构的桃花源,是实实在在有根有据、人间烟火很旺的古村落。至于傅氏为何迁徙到此,可能和逃荒避难有关,而名曰桃源,那就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和寄托,以至祈盼傅氏祖祖辈辈平平安安、源远流长,桃源村的开闽傅氏祠堂就记载了这一发展历史。现在,在祠堂的经房,经常有一些退休的乡贤管理接待,香火很旺。不仅如此,在桃源村,还有一座“桃源故地”的明代建筑。这是开闽傅氏祖先迁徙南国、落脚此地之后,为了继承炎黄文脉、维系中原统领而建造的。庙中李世民和当时名臣良将的造像,依然闪烁着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的光芒。

在参观完这些傅氏历史遗存文化之后,泉州傅氏宗亲会的会长,热切带领我们参观的重点是现在他们开创建设的开闽傅氏文化园。这位会长,年届70岁,是一位转业军人。为了傅氏宗亲事业,他跑坏了三辆车,搭进去他转业和搞企业的积存,因为一心一意献身公益,还关闭了他的企业。他的开闽傅氏文化园,其实就是开闽傅氏的陵地,在一个山坡上,要多大有多大,因为都是荒坡林地。他要在这里,用创意、用砖石、用雕刻、用造型,来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来弘扬祖德宗祧和家风。现在已初具规模,还在继续募捐完善。

当然宗氏文化只是泉州历史文化脉系中一个分支的一个分支。可贵的是,不管是哪一支哪一脉,都是那么源远流长。他们都是那么认真地维系、认真地传承。也许泉州的文化,大多来自远古,或者大多来自中原,进而来自世界四海五洲,因此,他们更加珍惜,倍加呵护。由此,引起大家更为深思的是,他们这种浑厚丰富的传统文化,不仅没有成为他们的积郁和包袱,相反成为他们福荫子孙后代的文明因子,成为开放和创新的动力。我们当以善视之。

作者:吴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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