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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不用向我道歉
太原日报网 2016-09-09 09:23  来源:太原日报

午睡刚醒,电话铃就响了。是上午我上课时不听课打游戏被我没收手机的学生打来的。他首先跟我解释自己不是打游戏,接着告诉我他已和父母沟通过这件事,最后向我道歉。我明白了他电话的意图,告诉他没收的手机已经交给班主任处理,至于给我道歉,完全没必要,因为他不是为我读书,不读书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放下电话,我再次感到深深的无语和无能。《论语》中有个故事,孔子有个学生叫宰予,能言善辩,很得孔子的赏识。有一天孔子上课,发现宰予不在,派人去找,宰予还在睡觉。孔子感慨地说:“朽木不可雕啊!从前我对于人,听了他的话就相信他会有相应的行动;现在我明白了听了他的话,还需要观察他的行动。”这个故事传递出几个信息,第一,宰予不是不懂求学道理的学生,能得到孔子的赏识,想必不是愚钝混沌之人。第二,孔子面对宰予这样的学生束手无策,徒留感慨。“于予与何诛”,意思是说,对宰予,还能用什么话来责备呢?“朽木不可雕”,就教育而言,无论受教育者还是教育者,恐怕再难找出比“朽木”更透彻生硬的词了。孔子是大教育家,在春秋时代敢于直言学生是“朽木”,让人深感那个时代为师之尊严,也由此窥见孔子教育学生的一腔热情,以及对学生的教育无能无力时满腹的失望痛惜!于是我不禁景仰孔子感佩那个时代了。顺着这样的思路再设想下去,假如孔子干脆去叫醒宰予,甚至当着宰予的面生气地质问,你平日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一到行动就黄了呢?你真是朽木不可雕啊。好梦惊醒的宰予看到老师的愠容会怎样呢?会因“朽木”一词刺激了他的神经,从此发愤忘食立志成才,还是巧舌如簧编一大堆昨晚睡觉太晚的理由。孔子没有那样做,自然结果不得而知。孔子的智慧是穿透式的,所以他不会那样去做。但我能肯定当今的老师是会那样做的,一如我那般去没收手机。而那个被叫醒的学生会怎样做也不难想见。这虽然是设想却又有着坚实的现实依据的结论再次反证了孔子的伟大,也透视出教育无能的一面。

我又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一幕,一位老师发现学生交作业情况太差,所以当下清点哪些学生还没交,为什么没交。有的说因为参加学校足球比赛没写,有的说身体不舒服早睡觉了,有的说写完别的科目的作业时间已经不早了,有的说写了找不见了,总之都有理由,真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老师很生气,要求学生就自己不能完成作业这件事写一篇千字文。于是一节课后,有学生拿着龙蛇大草的作业来交,发誓不是刚刚补写的,最后不忘加上那关键的一句:老师,我的千字文还写吗?

老师无语了。现实中老师总是不依不饶,不逼迫学生学习绝不罢休,颇有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丹心在人间的气概。语言的力量是苍白的,因为道理谁都懂,再说学生从上幼儿园小学初中读到高中对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早就有了抗体。于是老师常常唾沫飞溅,黔驴技穷,教之无效,再延伸到别的高压办法,诸如停课反省、叫家长共管、罚抄课文若干遍、操场罚跑步、罚款作班费等花样百出。在这一系列管与被管的摩擦与循环中,教师的尊严早已消蚀殆尽,学生学习的兴趣也星点熄灭。教师和学生就在成绩和高考的碾压中熬着时光,熬着人生,所不同的是学生的熬是暂时的,教师的熬是终生的。更有甚者,有的教师因为管理学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2015年12月4日湖南某校学生,在办公室杀害了班主任老师,原因是班主任的管理妨碍了他玩手机、看小说、睡懒觉。我不禁会想:假如孔子面对这样的学生会怎样做?

谈了很多教师面对厌学的学生无奈无能,自然就生出另一个问题:干脆不念书的学生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学生还是让人欣慰的,学校里不是有什么火箭班、实验班吗?这样的学生总不用老师逼着学习吧?没错,这样的学生不是老师逼着学习,而是自己逼着自己学习,逼到什么程度?有一则新闻(新浪网2016年6月4日)可以让我们感受一下:

山东菏泽郓城一中高考生在教学楼上将试卷和书页撒下,缓解高考压力,教学楼下的空地被撕下的试卷和书页覆盖,场面相当震撼,犹如下雪。

我们可以美其名曰缓解高考压力,但这样的解释恐怕难以说服我们心里的困惑。有人说“读书所为何来,书竟如此可恨?”有人说“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也有人说“看看学生内心有多么大的压抑啊!”是的,毫无疑问,这样的现象暴露出教育的深层次问题,当读书只为了生存,当教育只留下功利,教师和学生又怎会不沦为生活这个碾压机下的黍米?

我国宗教学泰斗、国学大师任继愈先生回忆起自己幼时的读书经历,当他问爷爷读书有什么收获时,爷爷让他拿装煤的篮子去打水,一趟又一趟,水没打回来,篮子倒洗干净了,当他失望地告爷爷跑得再快也没办法打回水时,爷爷微笑着说:“你看看这篮子,这和你读书一样,在你阅读的过程中,那些文字,以及你朗读时的气氛,它会影响你,净化你的心灵。”

是啊,什么时候我们不再教育孩子不好好读书将来考不上大学,不好好读书将来找不到好的工作,甚至指着衣衫褴褛的乞讨者说,不好好读书,你将来就这样。什么时候读书真正成了孩子心里冬日的煦暖阳光,山谷里欢快流淌的甘泉,原野上拙朴盛开的菊花,天空里自在飞翔的风筝,读书便回到了它的本位。什么时候教育不再受成绩的挤压,教育的动机和目的不再用升学率来考核和衡量,教育便回到了它的本位。德国哲学家雅斯贝而斯说:“教育本身就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让读书真正回到它的本位,让教育真正点燃、唤醒、引导灵魂吧!

作者: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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