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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邻村看电影
太原日报网 2016-08-26 08:37  来源:太原日报

小区搞了场“文化惠民”演出,放映冯小刚执导的贺岁片,观众寥寥。不禁想起少年时那段刻骨铭心的电影往事。

家乡顺道村与雁门相邻,在方圆十来里算是个大村。可能是因为远离县城、交通不便的缘故,电影演得却很少。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已十一二岁的我,禁不住对新生活的向往,常与同伴跑到邻村看电影。

雁门是古交的一个大集镇,从区里调片方便,电影场次要多些,地点就在供销社门前。只要听说演电影,周边村的乡亲都会奔走相告,扶老携幼地赶去。

伴着夕阳结伴而行,五里的路程,转眼就到。年轻的后生闺女会找处僻静处互诉衷肠,孩童们只晓得满院子里玩耍。那时,我有把木制手枪,曾得意地扮演过几回“小兵张嘎”。玩累了,有人会起哄着让落败的一方“请客”。也就是凑点零钱称点瓜籽,买些水果糖吃。常见有淘气的爬墙上树,居高临下地观看。来晚的,人群中挤不进去,只好绕到银幕背面倒着看,照样也看得津津有味。

终于等到夜幕降临。当银幕上出现金光闪闪的红五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激昂旋律响起的那一刻,全场观众心潮澎湃。这首鼓舞斗志的曲调,很能激发起观众保家卫国的情怀。

那个年代,影片多为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军事题材片,《英雄儿女》《闪闪的红星》《渡江侦察记》《永不消逝的电波》……印象深的当数《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队》和《南征北战》等几部黑白片。看得多了,许多人连人物对白都能倒背如流,高传宝、李向阳、潘冬子、王成和王芳等主人公形象更是耳熟能详。有些影片都看了多次,依然兴致盎然。如此全民“追星”场面,远胜于时下90后热捧韩剧的劲头呢!

那时的电影为什么好看?在于主创人员坚持了“文艺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创作风格一扫以往民国时的暮气沉沉,树立了正气新风。一批执着追求事业、献身艺术、德艺双馨的大牌明星,如王心刚、王晓棠、陶玉玲等,都称得上是影响两代人成长进步的青春偶像。以“革命文艺”作品为武器,新中国在影坛掀起了一场“红色风暴”,成为响彻世界的阵阵春雷,触发了国际社会对东方文化的重新认知,为积弱积贫的祖国赢得了应有地位与尊严。

那是个举国痴迷电影和打造精品的年代。每逢新片上映,毛主席、周总理等中央首长不仅第一时间观看,还常常亲切接见演职人员。陈毅、粟裕等将帅更亲自为新中国第一部军事影片《南征北战》修改台词,许多剧组专家顾问团队规格都很高。如此用心地博采众长、精雕细琢,怎能不造就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传世之作?

那时的露天电影,一般放两部片子,偶尔加演一部十几分钟的新闻纪录片,散场时就十点半左右了。而这阵子恰是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容易犯困的时候。可是,再瞌睡也要赶路呀!于是,同村人会彼此照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归途。由于沿途坑坑洼洼,加之还要走一段河滩路,白天只需半小时,晚上就不行啦,冷不防会摔上一两跤。只苦了那些领着弟弟妹妹的大孩子们,一路上还要手拉肩扛。幸运时碰上夜班工人,他们头顶的矿灯倒可借借光。但我们却乐此不彼,辛苦并快乐着。

有人把那时的农村观影现象归结为“文化饥渴”,我认为是种误读。固然,计划经济时代意识形态高度统一,核心价值观占据了文化主阵地。但既然每部电影都能成为红色经典,拥有如此诱人“魔力”,不能不从它的思想性与艺术性,尤其精神变物质所激发巨大能量来理解。个中原因,恐怕离不开人民群众对信仰之坚信,对荣誉之崇尚,对领袖之拥戴,对英雄之敬仰的朴素情怀。正是基于对共同价值观的认同,才能够营造出让观众真正“解气”“解渴”,乃至“解惑”“解悟”之社会效果,恐怕这才是能够赢得观众的秘密武器。

喜欢艾青的这句诗:“为什么我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回眸老电影,你会发现,爱国主义、革命英雄主义是贯穿其中的两条红线。刚刚涉世的我之所以拥有如此“丰沛”的情感,当然与自己的家庭背景有关。我爷爷很早就加入中国共产党,是晋绥边区“劳武结合”的民兵英雄。他带领民兵用祖传技艺制造出的地雷、手榴弹杀伤力巨大,吓得“扫荡”根据地的日伪军纷纷绕道而行。这段故事在当地曾广为流传。我从小在他老人家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爷爷的革命经历,内心深处萌发出对革命前辈光辉足迹的神往。事实上,这些影片对于我价值观、世界观形成,作用可不低呢!

如今我已到了知天命的时候,开始步入怀旧季的我,有时会与家人感叹,现在物质条件好了,却很久不开电视机了,电影院更没兴趣光顾。偶尔闻听某外国大片票房收入如何了得,总不以为然。虽说通过互联网下载部新潮影视剧,只是分分钟的事,自己也尝试着下了几集,耐着性子看完后,再无心坚守,后来索性连视频软件都卸载了。因为,少年时我经历过万人空巷看露天电影的轰动场面,那阵子几乎把我这辈子看电影的瘾都过足了。困惑中我常在沉思,在西方文化日益渗透的严峻形势下,那些用生命去讴歌主旋律、诠释真善美的民族优秀影片,如果回归到今天,继续发挥其感召人、鼓舞人、凝聚人的积极作用,助力国人实现民族复兴的“中国梦”该多好啊。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在我写下上述文字时,耳旁仿佛又响起那嘹亮的军歌声。少年时邻村看电影的记忆,正如幽深古井里挂着的那颗冰镇西瓜,尝一口冰爽清甜。每部影片连同它的主题歌都恒久地镌刻在脑海里,成为我记忆里的暖色,让人难忘且敬畏着。偶然回想起来,内心深处依旧珍藏着那段逝去的青春,回味起培养初心的岁月……

作者:刘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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