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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史王沈
太原日报网 2019-04-14 01:08  来源:太原日报

    良史王沈,曹魏大司空王昶之侄。其父王机乃昶之堂兄,为曹魏东郡(今山东东昌)太守。史载:“沈少孤,养于从叔司空昶,事昶如父。”王昶以严于治家教子而著称于史,所以王沈从小受到很好课教,再加其敏而好学,故出落得文武兼备,以文而长;文史兼备,以史而长。

    及至长成,正值曹氏、司马氏君臣较量,明争暗斗炽烈之时。时司马家族虽权倾朝野,但曹氏皇权尚有余力与之抗衡。大将军曹爽作为曹魏政权之中流砥柱,与司马氏领军人物司马懿,生死相搏,不让寸分。王沈则因其才名兼具,遂被曹爽看中,聘任为掾(属员),旋升任中书门下侍郎,步入仕途。魏正始十年、嘉平元年(249)交替之际,在长期的较量中,皇权代表势力曹爽集团,不慎败北。司马懿趁势,戮杀曹爽,围剿曹爽势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沈受到牵连,落职为民。好在有叔父王昶庇护,避去了大的风险。险胜之后的司马氏,深知自己以诈智而转危局,深知曹氏皇权终为正统,虽已失势,然百足之虫,僵而未死,复燃之隙仍存。遂再施张弛之策,宽赦曹爽追随者,积极网罗人心。王沈的家族背景、王昶与司马懿之私交,再加上其颇有才识,遂复被起用,重蹈官场,为治书侍御史、秘书监。正元元年(254),升任散骑常侍、侍中、典著作,参与《魏书》之编修。是时,朝政大权囊于司马氏之手,年仅15岁的魏君、高贵乡公曹髦,虽好学有才,亦沦为权臣司马懿之子司马昭之傀儡。

    甘露五年(260),曹髦年过二十,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再甘心被司马昭玩弄于股掌,图谋组织力量,除掉司马氏集团,夺回朝政。之前,他闻王沈、裴秀等青年大臣才高学广,常召见他们研讨为学之道、文章之法,尊称王沈为文籍先生、裴秀为儒林丈人。因都为好学、饱学之士,故惺惺相惜。然而,不知轻重缓急的曹髦,竟将这种书生往来,误为政治上的同盟,密诏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等,陈言:“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汉晋春秋》)轻率之态,跃然纸上,不仅害己,更会祸及他人。

    其实,当时之曹魏政权,早成虚壳,徒有其名。司马氏集团,经过三代人努力精心打造,盘根错节,羽翼丰满,早已坐大。尚书王经听曹髦轻率狂言,即谏:“祸殆不测,宜见重详。”并急禀太后,请其梗阻,以免杀身之祸。而王沈、王业早知司马氏继统,大势所趋,为免祸端,将曹髦浪言,视为戏语,举报司马昭。无知刚愎之曹髦,以卵击石,折戟沉沙,终于肝脑涂地。对王沈之行,《晋书》大加鞭挞:“沈既不忠于主,甚为众论所非。”王沈所行,虽为审时度势,然毕竟有违君臣之义,有违磊落行事,以致遭史谴责,遭世非议。其实,早在曹髦图举之前,王沈“以才望,显名于世。是以创业之事,羊祜、荀勖、裴秀、贾秀等,皆与沈咨谋矣”(《晋书·王沈传》)。即便曹髦不诏王沈密议,王沈必为司马氏所用,而非曹氏。此洞若观火,无需赘言也。

    王沈自复入官场,已得司马氏青睐。此次,又为司马氏取曹氏而代之,立下功勋。西晋之初,晋武帝司马炎对王沈颇为重用,先后委其尚书加散骑常侍、监豫州诸军事、奋武将军,直至封疆豫州刺史。未几,再擢“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加散骑常侍,统城中(国都)诸军事”,并晋爵为县公。无奈,天不假年,夭折于泰始二年(266)。晋开国皇帝武帝司马炎,为表彰其功绩,追封郡公。

    其实,王沈在政治上的成功,远不及他在史学上的成就。他是当时国之一流学者,著述颇丰,虽在历史的演变中,大多散失,但存名于史册者尚有《王处道集》5卷、《全晋文》辑存14篇。除去林林总总见载于史的言辞、议论,散见于宋《太平御览》所存,亦不在少。最著名者,当属初与时贤荀凯、应璩、阮籍、傅玄等合撰,其后独自完成的《魏书》。此书虽佚,但史载共48卷,详细记载了曹魏史事,是后来陈寿撰写《三国志·魏志》的主要依据;此书虽佚,但裴松之《三国志注》中,大量引用原文,遗存于世,保存了非常丰富的史料。从这些遗存诸多的史料中,可比较全面地看到王沈的治史才华、史学思想、史家风范。

    首先是史德。王沈修史,认真客观,尊重史实,不掩恶,不溢美。尤其是对称之为“贼”的黄巾起义,能够做到“述而不作”,不一意贬诬。对史称“枭雄”之曹操,能够做到“裁量人物,公正评价”。他认为曹操是军事家、文学家、政治家,载其用兵,“大较依孙、吴之法,而因事设奇,谲敌致胜,变化如神,自作兵书十万余言”;载其文采,“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载其治国治军,“唯才是举”“不信天命”“强兵屯田”“克平天下”。

    次为史才、史识。王沈修史,颇具才识,“探寻善政”“刚柔得适”;“存重儒教”“重法治国”;善听“诽谤之言”,陈述“百姓所患”;注重“纠正得失”,严量“史事褒贬”。诚为魏晋间一代良史。须知,王沈之史观、史论,是通过其史书寄予的。有谓“文如其人”,读王沈遗留之著,斯深信矣!在他的著述中,尤其是史著中,含带着他对那个时代的认识、态度和看法:

    他所主张的“刚柔得适”的施政观点;他所主张的“文武并施”的治世方法;他所主张的“军无幸胜”的军事方略;他所主张的“知人善察”的用人之道;他所主张的“雅兴节俭”的清淡品格,都反映着他顺应历史发展、力求革除社会弊习、追求进取的可贵精神和思想。这才是他名存于史的闪光之点。

作者:王继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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